举世瞩目的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年，其伟大成果得到了国内外的普遍好评，而私营经济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立下的汗马功劳也是有目共睹的。但有一个难题仍然在困扰着许多人，即：私营企业或曰民营企业发展是权宜之计呢，还是长远之策？是仅仅因为现在经济不发达，因而需要搞私有经济，抑或将来很长时期都需要搞私有经济？长期祸害中国，至今仍然时有起伏的极左思潮认定私有经济与社会主义是根本对立的，把我国私有经济大发展扣上资本主义复辟的帽子，试图反历史潮流而动。这就迫使我们不能不重新认识私有经济与社会主义的关系，将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新鲜经验，做出科学的理论概括。

总的命题是“民办社会主义潜力无穷”，中心思想就是这样一句话：民办社会主义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一个伟大创造。它既是实践中的创新，也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的“特色”所在。下面我分六层意思来表述：

一、社会主义有多种

社会主义是发源于西欧的社会思潮和理想，其派别形形色色。但是以前我们中国人每次讲到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矛盾时，头脑里就浮现出一个既定的观念——社会主义只有一种。而这恰恰是一个天大的误解。社会主义实际上是有多种多样的，我的第一个论据是《共产党宣言》，这是老祖宗的经典著作。《共产党宣言》第三部分一口气讲了5种社会主义：第一种是封建的社会主义，第二种是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第三种是德国的或 “真正的”社会主义，第四种是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第五种是空想的社会主义。当然还有第六种，就是我们常说的科学社会主义。可见这个概念要突破——社会主义不止一种，而是有多种。

二、国家社会主义

在实践当中，斯大林所建立的苏联社会主义的模式，是大力发展国有经济，用国有经济控制整个国民经济，进而控制全社会。这种社会主义叫什么流派呢？叫国家社会主义。苏联解体以后，俄国国内的左派和以社会主义为取向的学者，纷纷进行总结和反思。相当多的人都认定，苏联过去的制度是国家社会主义。因此苏联模式的危机，不是整个社会主义的危机，不能说苏联东欧的失败就是社会主义全面失败了，不是这样的。苏联政治、经济制度的崩溃，是多种社会主义里的一种，即国家社会主义的危机的总爆发。事实上是把对社会主义的一种特殊理解当作官方意识形态的那种国家制度崩溃了，这并不等于所有的社会主义体系都崩溃了。这也就是说，苏联和东欧的巨变并不意味着任何社会主义模式都失去了价值，它只是社会主义的一种特殊模式——国家社会主义的失败。

三、民办社会主义的产生

1960年中国经济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当时发生了大饥荒，饿死了几千万人，这个事实大家都承认。那时中共中央当机立断，决定恢复和发展城乡个体工商业。1960年全国工业系统固定资产原值总额中，国有部分占98.1%；工业总产值中国有部分占90.6%；商业流通领域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中，国有部分占83.9%；国有企业职工人数占全国职工总数84.5%。概括起来说，当时我国的国有制比重实在太高了。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挽救经济危局，中共中央号召大搞民办企业。民办企业开始的时候大都算是街道集体所有制，实际上相当一部分是个体私营的。它挂靠在城市街道办事处，就是人们常说的“戴红帽子”。街道民办企业就这样产生了。它是作为克服20世纪60年代初中国经济困难的重要措施而出现的，应该说是救命的措施。

从1960年到1965年，几年间全国的经济成分就有了不小的变化。从1965 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来看，其中国有部分比1960年下降了31个百分点；而非国有商业的营业额所占比重则大大提高了，由16.1%上升到47%了！民办企业职工人数占全国职工总数的比重，也由15.5%上升到将近四分之一。这么多民办企业形成规模就是民办经济。这种民办经济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之下，社会主义社会出现的一种新事物。它是在国家社会主义遇到极大困难的时候，为了挽救经济危局，应运而生的一种社会主义的成分。可惜过去几十年没有得到一种理论上的概括与定义，现在我斗胆把它定义为民办社会主义。在中华大地，“民办企业”、“民办经济”等概念人们都喜闻乐见，而“民办社会主义”也是大家口里没说，心里早有的一面旗帜。这就是民办社会主义的发生史。

四、民办社会主义的发展

民办社会主义经济是在夹缝中求得生存，并蓬蓬勃勃发展起来的。我这里有一张近 40年来中国工商业国有、非国有比重简表，是北京思源社会科学研究中心根据国家统计局历年出版的《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工业经济统计年鉴》制作的。这张表告诉我们，在工业总产值中，非国有工业总产值已由9．4%上升为71．8%；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中，非国有商业的比重，也由16．1%升达79．3%。这张表格还可以转换成一幅“国有经济、非国有经济比重变化图”（见附表和附图）。　　

中国工商业国有、非国有比重简表
#

(%)

年 份


工 业 总 产 值


社 会 消 费 品 零 售 总 额

国 有 工 业


非 国 有 工 业


国 有 商 业


非 国 有 商 业

1960


90.6


9.4


83.9


16.1

1961


88.5


11.5


81.7


18.3

1962


87.8


12.2


50.8


49.2

1963


89.3


10.7


50.8


49.2

1964


89.5


10.5


53.1


46.9

1965


90.1


9.9


53.0


47.0

1966


90.2


9.8


-


-

1967


88.5


11.5


-


-

1968


88.4


11.6


-


-

1969


88.7


11.3


-


-

1970


87.6


12.4


-


-

1971


85.9


14.1


-


-

1972


84.9


15.1


-


-

1973


84.0


16.0


-


-

1974


82.4


17.6


-


-

1975


81.1


18.9


55.7


44.3

1976


78.3


21.7


55.7


44.3

1977


77.0


23.0


54.3


45.7

1978


77.6


22.4


54.6


45.4

1979


78.5


21.5


54.0


46.0

1980


76.0


24.0


51.4


48.6

1981


74.8


25.2


49.9


50.1

1982


74.5


25.5


48.7


51.3

1983


73.4


26.6


47.0


53.0

1984


69.1


30.9


45.5


54.5

1985


64.9


35.1


40.4


59.6

1986


62.3


37.7


39.4


60.6

1987


59.7


40.3


38.6


61.4

1988


56.8


43.2


39.5


60.5

1989


56.1


43.9


39.1


60.9

1990


54.6


45.4


39.6


60.4

1991


52.9


47.1


40.2


59.8

1992


48.1


51.9


41.3


58.7

1993


43.1


56.9


37.5


62.5

1994


34.1


65.9


31.9


68.1

1995


33.9


66.1


29.8


70.2

1996


28.5


71.5


27.2


72.8

1997


25.5


74.5


23.3


76.7

1998


28.2


71.8


20.7


79.3

注：1966年—1974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统计资料欠缺。

北京思源社会科学研究中心据历年《中国统计年鉴》及《中国工业经济统计年鉴》制表。

2000．11．15

项目


国有经济所占比重


非国有经济所占比重

工业总产值


□


■

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


△


▲

北京思源社会科学研究中心 据历年《中国统计年鉴》及《中国工业经济统计年鉴》制图。

2000. 11. 15

两种经济成分的比重变化图，给我们提供了非常直观的资料。你看，在代表国有经济的红色细线逐年下降的同时，代表非国有工业、非国有商业即民办社会主义的绿色粗线条，顽强地、不屈不挠地向上伸展。这就是国家社会主义一天天衰落、民办社会主义一天天壮大的轨迹对比图！这种轨迹反映的不是短暂的、偶然的变化，它展示了客观经济规律所决定的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的一种必然趋势。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客观趋势表明中国民办社会主义潜力无穷。

截至1998年，私有、集体、国有三种经济成份在全国工业总产值中，分别占 40%、31.8%、 28.2%；而在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中，它们依次占62.2%、17.1%、20.7%。显然，私有经济比重最高。可以说，现在我们大家吃的、穿的、用的，主要都是通过私有经济生产和流通的。可是，总有那么一些极左的朋友，他们吃着私有经济、喝着私有经济、穿着私有经济、用着私有经济，却骂着私有经济、掐着私有经济。半夜三更、扪心自问，是不是应该有一丁点儿羞愧？

五、民办社会主义的本质

过去说的社会主义阵营，十几个国家的经济模式大体相同，都是斯大林模式的国家社会主义。但这种模式已经失败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在自己的社会主义建设中做了一个符合经济客观规律的探索，从20世纪60年代初期开始，发展民办企业、民办经济。这当然不是资本主义，谁也不能给它戴上资本主义的帽子。那么它究竟是什么主义呢？这就是社会主义的一种新型模式——民办社会主义。邓小平提出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中国特色是什么？在我看来就是民办的社会主义。因为国家社会主义不是中国特色，苏联也有，东欧也有，不是中国特色，而且它的弊端也已经暴露得越来越明显了。所以我们完全可以确立这样一个命题：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实际上就是中国人民所创造的民办社会主义，这个定性非常重要。

什么叫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就是社会公众利益至上。民办社会主义成份也可以说是一种公民投资的经济形态，包括集体经济、个体经济、私营经济、股份制经济等等。这里的原则是：谁投资，便由谁所有，谁决策，谁承担盈亏，责、权、利高度统一。由于有这样的特点，所以效益很高，效益高就会给国家带来丰厚的税收，给消费者提供价廉物美的产品，是一种很有生命力的经济形式。

过去我们老以为，只有国家来投资才叫社会主义，其实不对。民办社会主义完全是人民群众创造的。我在这里想引用一下列宁1917年在《……答左派社会革命党人的质问》一文中的一段论述：“群众生气勃勃的创造力是新社会的基本因素……社会主义不是按上面的命令建立的。它和官场中的官僚机械主义根本不能相容；生机勃勃的创造性的社会主义是由人民群众自己创立的。”由此可见，民办经济与社会主义原则是完全一致的。哪能说只有官办才叫社会主义、只有国家投资才叫社会主义，非国有经济就不叫社会主义？老百姓自己投资、自己办厂、自己提供就业岗位、自己生产、自己出产品、自己赚钱、自己满足市场需要，自己给国家提供税源，这不是很好的社会主义吗？今日中国的私有经济，实质上是民办社会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民办社会主义经济就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经济，是由社会投资、社会拥有和管理的社会主义经济形态。

六、民办社会主义的前景

　　如果我们把私营经济仅仅理解为一种权宜之计，把私营经济定性为非社会主义因素，那么它在社会主义国家里，是不能长久存在的。有人说它充其量只能存在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到了社会主义的中级阶段、高级阶段就要把私营经济作为异己力量消灭掉。这完全是对社会主义的狭隘理解，不利于社会主义经济的发展。而我把它定义为民办社会主义的一部分，完全符合社会主义的本质。公民创办、公民投资拥有的私营经济，其前景与社会主义的前景是一致的。社会现实已经证明了它的无穷生命力。你看，1956年已经把私营经济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了，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1960年以后又应运而生，使大多数中国人真正摆脱了贫穷与饥饿，享受了丰衣足食。民办社会主义的生存环境远远不如国家社会主义那么宽松，但是它硬是顽强地站立起来了，在夹缝中生存、发展、壮大。我国的经济生活已经生动地展现了它的灿烂前程。